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强国火气大,外人恶意多

《中国青年报》曾经登过一篇评论,《强国人的脾气为什么越来越坏》,作者问道:“在诸多暴力事件面前,我们禁不住纳闷,中国人的恕道哪里去了?”不过,如果你问那些坏脾气的人,为何如此表现?回答往往是这样的:“我这个人一向很讲道理的,但这家伙实在太可恶了,搞得我忍无可忍!”——听上去像是@环球时报 胡编@胡锡进 童智写社评鼓吹武力教训日本。

如果将“强国人的脾气为什么越来越坏”这个问题,换成比较温和的版本,对事不对人,我们或许可以问:当今世界虽然不完美,但天下是否真有那么多严重伤害@胡锡进 那脆弱感情的恶意?

试看一个不那么明显的例子。北京某报登过一篇很“标题党”的心灵鸡汤,《为什么有的人总爱撂狠话》。女生小敏在宿舍大扫除时,踩着椅子把柜子顶上的东西搬下来。宿舍里唯一的农村女生(下文以“小侬”代之)说了一句:“这时候就得她上,不然长那么高干什么用啊。”小敏一听不高兴了,觉着自己干了活儿还落不着好话。

女孩子为一句话而感情被伤害,这不稀奇,全国每天上亿起。就是男人,也有@胡锡进 之流天天觉得洋人严重伤害了他的感情。有趣的是该报青春热线咨询员的劝解。她告诉小敏,应对小侬抱有接纳的态度。“我并不知道你那个从农村来的同学经历过什么,但也许正是她以往的经历或是进入你们学校后的被‘忽视’造成了她现在的样子。所以,你可以试着跟自己说:‘不是她得罪了我,而是她说话的方式让我不舒服。’这样就会更加理智地处理问题”——这话听着很对头,其实却仍然认为小侬有问题,只是大方点原谅她,她或许受过刺激。

有没有其他可能性?或许,小侬表现很正常,只是城乡文化有冲突。现在的城市女孩,都是独生女;但农村女孩,往往有兄弟或姐妹。独生子女在家里和大人说话,可以随便,但罕有戏谑;而非独生子女在家里,绝大部分时间是和兄弟姊妹打打闹闹。中国人表达感情比较含蓄,农村更是如此,兄弟姊妹间常以损话表示亲昵。比如,为做家务对弟弟说:“这时候就得你干,你长这把子力气干什么用啊。”两种不同的说话模式撞在一起,城市女孩就可能对无意的“损话”不感冒。她不明白,或许这仅是一种试图引起谈话的友好习惯。

咨询员建议小敏对小侬把话讲清楚:“我主动帮同学拿东西并不是为了别人夸我,但是当我听到你这么说我的时候,我还是有些不舒服。”两人谈心时可以这样讲;当着全宿舍同学的面,这么严肃,对方还有退路吗?

何必如此一本正经地非要纠正他人说话模式?何妨顺着小侬的话幽她一默?“我妈总担心我长得太高,找不到男朋友。呵呵,有咱这个子,干点事还不用找男朋友!”室友哄笑中,这事就过去了。如果仍然对小侬有意见,以后找个机会和她私下谈。

2008年奥运火炬过伦敦时,当时的大强国驻英女大使曾在英国报纸撰文,感叹“强国融入世界不是凭着一颗诚心就可以的,挡在强国与世界之间的这堵墙太厚重了”。其实,就是对内,农村孩子融入城市也不是凭着一颗诚心就可以的。即使没有防火墙,农村和城市之间仍然堵着一道厚重的文化墙。

曾与几位女士谈起大学里的外教。一位说,外教上课时请同学们说说幼年最喜欢的玩具,她回答是自己手做的布娃娃。说出后她就担心:外教会不会觉得强国人很穷?另一位说,她的学校的外教,给学生们看自己拍的旅游照片。有一张令她很触动,是陕北农家母女俩合用一个小舀子洗脸。这个外教不想待在上海,要去贫困山区教书,当时她听了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提防外教别有用心。又一位说,她的学校,外教到来之前,班主任给全班打招呼,下课后不要与外教来往,女同学尤其要当心。

听上去又像是@环球时报 胡编@胡锡进 童智在写社评。

长期的爱国主义教育运动,培养了我们革命同志和爱国青年对外人的高度警惕。西方人批评强国是“骂杀”,西方人表扬强国则是“捧杀”。这种心态,对外无妨,这是具有强国特色的大国风度。咱们现在要注意的是,不要因为对外用熟了,就无意识地用到国内来。听到一句什么话,就习惯性地怀疑他人有恶意,那就不利于和谐稳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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