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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得侧击巧,走出暗恋苦

 

光棍节(11月11日)“脱光”,《武汉晨报》记者走访当地高校,随机调查了三百四十位学生的恋爱状况,发现被调查者中的农村学生,近四成缺乏求爱的自信,觉得没有谈恋爱的物质基础,不敢言“爱”。@人民日报 微博就此说道:“爱情美好的恰恰在于它的纯粹不功利。爱不仅是怦然心动、花前月下,也是彼此支撑,共同奋斗。有爱,便能创造幸福。所以,何妨勇敢地说出那句我爱你。”

本人一贯赞成,看中哪个女孩,就雄赳赳、气昂昂地打上门去。不过,细看《武汉晨报》原始报导,举的具体例子却是某同学“暗恋一个女同学快四年了,但只是默默地关注着她:QQ签名、微博,他都是第一个观众,可是却从不敢惊动对方”——两人间显然没什么交往。在这种情况下,学习课本里的董存瑞,手托鲜花,高呼“为了新家庭,冲啊”,冲上去说出那句“我爱你”?这似乎不叫勇敢,而叫莽撞。

其实,求爱时缺乏自信,大概和农村出身还是城市出身没什么相关性。绝大多数年青人都会觉得难以启齿,都会顾虑让人当笑话,都会担心被拒绝後连朋友都做不成了。其实,看看四周,多数人的恋爱、婚姻,都是先经中间媒介沟通的:或死党先去探问意向,或长辈介绍,或组织撮合,或参加集体相亲活动。真正自己直接出面的是少数。就是自己直接出面,通常也有一个水到自然渠成的交往过程。

农村学生单人进城,缺乏可助沟通的中间媒介。好在男女间自猿人社会就开始你呼我应,数万年里积累了这类语言应用的丰富经验。只要有中学程度,能背几首语文课本里的古诗,读得懂行文比较微妙的小说,可以借此领会前人招数,求爱还不算太难之事。

比如,美国女作家艾丽斯·麦克德莫特数年前出版过一本获得普利策奖提名的小说《这之后》(After This),书中所描写的男女主角相恋,就很有意思。

纽约,二战之后。玛丽姑娘在大公司当秘书。某日中午去小饭馆吃饭。她坐在柜台前高脚凳上,买个三明治,再要一杯茶,就是纽约人的简单午餐了。坐她左边的男人吃完后,取了大衣,站在玛丽侧后,弯腰越过自己的高脚凳,将角子放入盘子。放的时候,手擦过玛丽胳膊。按美国式礼貌,碰了下就该打招呼。男的解说自己的笨拙:四月里还要穿大衣,这天气不正常。也是出于美国式礼貌,玛丽答道:没见过这么大的风。男的说:这让我想起海外的日子。他以谈天气开头,很自然地透露了自己是二战老兵,这是当时女性仰慕的爱国英雄。男的并没有接着吹嘘战场故事,那就用力过度了。玛丽问海外哪里,男的笑笑:前世的事了。他转身离去,似乎沉浸回忆中,脱口说了句莎士比亚:Once more into the breach (让我们再上火线)。

这是莎翁历史剧《亨利五世》中的台词。该剧高潮为英军在阿艮格以劣势之旅大败法军。英美中学通常要教这一幕,这是英国历史上的淝水之战。中学里背过莎翁诗句,男的女的就知道,紧接着的台词是 dear friends (亲爱的朋友)。男人好像在自顾自地回想他的战地“前世”,却又像在约会玛丽。但他约得那么婉转那么不露痕迹,双方都有足够回旋余地。本人前面讲的“打上门去”,首先还是这种可进可退的试探。

第二天中午,玛丽再次去这家小饭馆。果然,男的靠在门边抽烟呢,等她一起“再上火线”。男人后来就成了玛丽的丈夫约翰。当然,如果玛丽没意思,第二天换家饭店就是了。以后再碰到,反正没说穿,也不会尴尬。

这两位男女主角有着最普通的英文名字:约翰和玛丽。他们就是二战后的普通美国人的典型。约翰是裁退的士兵;玛丽是男人大量参军后的顶替劳力(秘书曾经也是男性职业)。两人漂在大城市里,还是美国历史上曾受新教徒歧视的天主教徒。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天主教徒总统肯尼迪,还要十五年之后才进白宫。但二战后的美国也是充满希望的时代,物质基础的简陋并不能阻止两人相爱,并从这里开始了他们共同的新生活。

报道里那位“从不敢惊动对方”的单相思同学,真正该做的,是去女孩微博下贴几条评论,先试着交往。如能将中学语文课本再读一遍,古文古诗都背下,提高自己的语言能力和文字能力,那就更好了。即使这次不成,下次也能用的。

(本文已于11月22日见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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