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新传媒
位置:博客 > 吴澧 > 贪官最爱国,生理常反应

贪官最爱国,生理常反应

本文标题,是套用@环球时报 标题《爱国是种生理反应》,该文作者是落马贪官郭振玺长期控制的央视财经频道的评论员刘某。文章提到美国人很爱国:“在9·11遗址,我曾亲眼看到一队美国官兵在此为一位军官举行升职仪式的场景。大家一起默哀,全体高唱美国国歌,庄严场面令在场所有游客动容。”左派小报借美国人爱国敦促中国人爱国,实在很搞笑。刘某见到的美国官兵,是国家机器重要组成部分。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政治正确理解,应该是透过表面现象、看到美国人民痛恨资产阶级国家机器的本质。不过,这类论调确实经常出现在国内报纸上,我们不妨先讨论一下美国人的爱国。

美国人确实有较多爱国表现。国内官员和革命同志还只是羡慕,欧洲人就是震惊了:美式足球比赛前,全体起立唱国歌,欧洲那些反移民的右翼政党集会,都没有这样子啊!这一现象的社会原因,社会学家的解释是与美国独特历史有关。美国是个由移民组成的“人工”国家。第一波移民是不同教派的新教徒,长老会的,英国国教的,路德宗的,南方浸礼派的,等等;十九世纪第二波移民是不同国家的天主教徒,爱尔兰的,意大利的,波兰的,等等;再后是各信仰各族裔的,犹太人,中东基督徒,日本渔民,广东筑路工人,越南难民,古巴反革命分子,菲律宾护士,墨西哥农民工,台湾留学生,印度程序员,福建偷渡客,非洲饥民,举不胜举。要将这些没有共同祖先、没有共同文化的各色人士,团结为一个有着共同理念的民族,美国比其他国家更需要那些体现 E pluribus unum(美国国训“合众为一”拉丁文)的仪式。美国历史虽短,于今二百四十年而已,那些发端于民间的爱国习俗,却是演化得相当完善。

与此相联系的另一美国特色,是美国人特别友善,很能体现“合众为一”的精神。你在纽约街头滑一跤,哪怕是八十岁老汉,周围几十个路人立即围过来。里圈的搀扶,关切地问:你觉得怎么样?外圈的掏出手机,问:要不要叫救护车?老农曾经在黄石公园附近开车抛锚,正愁荒山野地如何是好,两个小伙子驾着拖拉机经过,立即跳下帮忙。原来是附近农庄亲啊。他俩去家中搬来整套工具,修好后挥挥手就走了。想塞点钱表示感谢,坚决不要。

不过,所谓美国,也是什么丑事都有。比如,不少国人的旅美观感说美国没人随地吐痰。其实美国随地吐痰多的是。中国游客只是真的随地吐;某些祖上非自愿移民的流浪汉——即使移民国家,也不是人人自愿来此——恶狠狠唾向街头,似乎要吐出满腔怨气。非自愿移民的后代所聚居的大城市贫民窟,开车经过时,心中都要暗暗祈祷:千万别抛锚。《环球时报》应该去这种地方采访,写几篇美国人痛恨美国的雄文,长长国内革命同志和爱国青年的志气。

参考美国经验,已故哈佛政治学教授塞缪尔·亨廷顿早就预言:如果实行政治改革,苏联必然解体;中国则仍然是中国。因为中国是自然形成的民族国家,其主体民族有着共同历史、共同语言和共同文化。即使左派小报都忘却了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关于国家机器的论述,中国仍然是党领导一切。而苏联的俄罗斯民族只占一半人口;加盟共和国当年加入苏联的理由,是说他们也建立了工农兵苏维埃,希望加入国际无产阶级大家庭。如果这个“合众为一”的意识形态失去光彩,苏联解体就是早晚的事。

长期历史中形成的中国人对国家的感情,自然而然。对自然而然的先天设置 default,突然表现得用力过度,很不自然,提出一些古怪说法,则难免令人想起宋人苏洵《辨奸论》里的名言:“凡事之不近人情者,鲜不为大奸慝”——尤其当这种“爱国”待人并不友善的时候。

举个例子。据新华社本月14日报道,全国政协副主席苏荣“涉嫌严重违纪违法,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”。若干年前,准确说是2010年10月,见到新华网转载他的一个批示。时任江西省委书记的苏荣,将某报文章《流感肆虐,美国媒体假装看不见》批转给省市干部。老农当时很纳闷:某报文章发表在2009年5月,猪流感恐慌已过去一年半,美国卫生部门认为猪流感并不比年度季节性流感更严重的判断,已为事实所证明,美国政府当时的冷处理可谓明智,为什么现在要批转?待到仔细读了苏书记极端“爱国”的批示,方才明白过来。

2010年9月10日,江西省宜黄县发生拆迁“自焚”惨剧,造成一死二伤。这是全国第一桩公开报道的强拆伤亡事件,舆论反响十分强烈。就连《人民日报》都发表了“人民时评”《》,批评当地官员“没有强拆就没有新中国”等谬论。苏荣批示里有冷枪暗箭:“我们各级新闻媒体的负责同志要……牢牢把握正确的舆论导向,做到胸中有全局,大事不糊涂。只有这样,才能够把好关、把好度,才能够当好党和人民的喉舌”——他不说“省市级”、却说“各级”新闻媒体,原来是发泄对《人民日报》的不满:美国媒体可以不报道猪流感,你们为什么非要报道强拆死?苏书记也是以他所理解的美国人的爱国,苦心敦促中国人爱国啊。

这样的“爱国”,待民众很不友善。苏荣下台的消息传来,南昌市民通宵放鞭炮。伪装“爱国”是贪官的生理反应,遇风险立即发作,但是人民群众并不买账。

 

了解抗疫现场,参看财新“万博汇”:

推荐 67